这项赛事，葡萄牙是卫冕冠军，上一届也拿了。那天夜里，阿尔瓦拉德坐满了。赛前外面有人把这渲染成可能的告别战，他自己否认了。
进球的不是C罗。第二十二分钟，门德斯在左路摆脱防守，斜传到禁区外，菲利克斯起脚远射，球进了。整场就这一个球。控球六成对四成，也是葡萄牙的多。
C罗射了七脚，全队最多，两脚打正，一个没进。绝佳的机会错了一次。赛后的评分表上，他是全场最低的那一个。踢了六十七分钟，触球二十七次。
这七脚，我挨个数过去。
第九分钟，菲利克斯直塞，他小角度低射，滑门而过。第三十六分钟，任意球被人墙挡出。第三十七分钟，凌空抽射，打偏。
第四十九分钟，内托右路传中，门前半空门，他凌空垫射，踢飞。第六十六分钟，转身扫射，被门将沃德抱住。
上半场第四十分钟还有一个动作，数据表上不记这一项。那次不停球的扫射被沃德抱住，他转身走开，抬脚踢了一下草皮。
那块草皮他熟。
这座球场叫阿尔瓦拉德。2002年8月，他在这里踢了职业生涯的头一场球，穿的是葡萄牙体育的球衣，那年他十七岁。葡萄牙体育是他出来的第一家俱乐部，再往后是曼联，是皇马，是尤文。
二十四年过去，他再踏上这块草皮，穿的是国家队的队服，四十一岁，队长。
下半场还有一个进了的。第五十九分钟，费尔南德斯直塞，他单刀推射，球进了远角。他跑向角旗区，做那个招牌的庆祝动作。回放一看，越位在先，进球无效。
整场他越位三次。三次越位搁在数据上，看得出他的启动多半还是比防线快，只是快出来的那一点，已经不够把一个球留在门里。
这场球是热苏斯带队的头一场。他七十二岁，七月接手，到这场为止，全队跟他合练了两天。
内维斯说，大多数球员周末都在俱乐部踢了联赛，这几天的训练以恢复为主。热苏斯对结果满意，对防守也满意。他自己说，开头十五分钟球队没进状态，赛前以为对面摆的是四三三，看着看着发现是四四二，逼抢的分工临时重排了一遍。
第六十七分钟，热苏斯把他换了下来，换上贡萨洛·拉莫斯，队长袖标交给费尔南德斯。换人的时候，场上还是一比零。他往场下走，主场的看台起立鼓掌。
赛后有人问，这次换人是不是赛前就定好的。热苏斯说不是，是看着场上局面临场决定的。当时还剩二十五分钟，他要一个人顶到最前面，去逼抢威尔士后卫的出球，这个人得有体力。他说，C罗当时已经做不到这一点了。
这话跟赛前交的底对不上。赛前热苏斯说，开场就让他进一个两个的，进了就把他换下来。结果是球一个没进，人照样在第六十七分钟下来了。
这也不是热苏斯头一回换他。利雅得胜利那一个赛季，两个人天天见面，热苏斯也常在比赛里把他换下场。换归换，那个赛季的联赛冠军最后是拿了。
赛后围绕这六十七分钟，有三种说法。
热苏斯量的是体能，他要一个能跑的，那个人当时做不到。
国家队队友鲁本·内维斯量的是贡献，他说C罗没进球的时候，跟进球的时候肯定不一样，可球队是因为他才创造出机会的，进球总会来的。
对面主帅贝拉米量的是威胁，他说C罗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球员之一，必须专门做部署去防，到了这个年纪依旧危险。
三个人说的是同一场球。这三种说法，我原样放在这儿，不替他挑。
C罗踢草皮那一下，三把尺子都没量到。多半不是跟人，是跟自己。
威尔士不是生面孔。两支队上一回碰面是2016年欧洲杯的半决赛，第五十分钟，C罗头球破门，纳尼补了第二个，葡萄牙两比零。那一年他三十一岁，和贝尔在皇马当队友，这场各为其主。那一届，葡萄牙一路打到最后，把冠军拿了。
十年过去，贝尔退役了。葡萄牙的帅位从桑托斯换到马丁内斯，再换到热苏斯。
威尔士那边坐着贝拉米。哈里·威尔逊、卡尔·达洛、罗登，这几个主力都没来。他说这是他们无球时间最长的一场，还说对面这套阵容值十四亿英镑，他手底下很多人平时没有稳定出场时间，这场把能量全拼出来了。
费尔南德斯赛后说，他们知道威尔士不好打，要赢这样的对手，自己人也得拿出很高的水准。
机会威尔士也有。约翰逊一脚抽射打在横梁上，补射被迪亚斯挡了出来。第七十五分钟，詹姆斯面对空门，没踢进。一比零保到了终场。
赛前C罗自己说过，这届的目标是把欧国联再拿一次。第一场赢了，他没进。
下一场在9月27日，奥斯陆，客场打挪威。我算了一下，中间只隔两天。
同一天凌晨，挪威在乌勒瓦尔三比二赢了丹麦。第十四分钟，鲍勃先开纪录，哈兰德在第十八分钟和第七十四分钟各进一个，两个都是厄德高助攻的。中间丹麦扳平过一次，最后还是挪威赢。
两个人头一回同场，就是这一场。哈兰德二十六岁，这一场进了两个；C罗四十一岁，这一场射了七脚，一个没进。
我干的这行，草皮是收尾才铺的东西。绿化队进场，一卷一卷摊开，铺完拉上警戒线，人不许踩，踩坏一卷赔一卷。我见过有人图近道从新草皮上抄过去，罚款单第二天就贴出来。我盯过一块铺了三遍才活的：让材料车压过一遍，高温又黄了一角，第三遍活了，项目也到了交工的日子。交工那天草最绿，看的人最多，铺草的人早调去了别的项目。球场的草皮没这个待遇，踢坏了，第二天就换新的。他脚底下这块，他踢了二十四年。
9月27日，奥斯陆。那块草皮上，要站进来一个二十六岁的人，他强大无比，要挑战C罗。
而C罗还在踢，还在不停射门。
即使球没进。
下一场，C罗还会首发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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